从见面到现在,他们都用尽全力克制着,谁都没有抢先说出那句“好久不见”——明明是最简单最体面的问候,可似乎都被他们刻意遗忘了。如果说顾梦垚的思绪被电影左右得过分,那元郡的理智则是被那一点点酒精燃烧殆尽。
有什么不能说的呢?他们明明白白就是分开了、断联了整整十年,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实,那有什么不可说的呢?
他放下空了的酒杯,抬手轻掩自己的唇,不太文雅地打了个饱嗝。
“抱歉。”他说:“吃得有点饱。”
对面的顾梦垚乖乖地,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点点头说:“你有吃饱就好。”
“肯定能吃饱的。”元郡咧开嘴,笑着说:“宁安的东西比城西好,如果是环境这么好的西餐厅的话得要到城南那边去才行。城南你知道吗?就是钟遇他们呆的地方;”
“估计你还没去过那边吧?那边发展得比城西快多了,你在城西开第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城南那儿的饮品店已经扎堆了,也幸亏当时你没过去,竞争太激烈了;”
“不过现在奶茶店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,就城西的巷口都开了好几家,比你那时候卖得要贵一些,新品也多,就是味道都没怎么变。”
他一个字都没有提十年,可却字字都在说他们好久不见。
顾梦垚被他激得有些神情恍惚,他从不知道元郡这么能说会道,明明......明明印象中的男生总爱沈默,可为什么?
他抬起头,突兀地说了一句:“你变了好多。”
元郡还在笑,好像还有些得意地扬起眉毛,“是嘛?变成什么样了?”
“变得好像......很会说话了。”
“没办法,我们做服务业的,客户关系什么的总得要维,咳,总要维持。”元郡咳了一下,像是喉咙有些不舒服,声音也低沈了几分:“有点儿渴,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喝着聊?去你家的话......我担心把你家弄乱了,收拾起来也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的。”顾梦垚想都没想都否定了:“怎么会麻烦,我家就我一个人住,你也知道的。”
可元郡依然坚持:“我当然知道,但我怕去你家喝容易喝挂,给我留点面子吧。”他又咳了一下,哑着声音说:“我喝多了容易吐,还得让你收拾,我毕竟是客人,这样多不好。”
“......你确定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又笑了起来,笑得明媚,像午后山上那群翅膀闪着光亮的玉蝴蝶,“在这里喝就挺好,我很确定。”
一整瓶红酒价值人民币元,在一个中高檔次的西餐厅里并不算贵,但也绝不便宜。
“我请你。”顾梦垚斩钉截铁。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元郡拿出手机,往顾梦垚的微信上打了一笔账,“都认识这么久了,还纠结谁请谁就生分了,我们吧。”
顾梦垚掏出手机,提示框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通知。他点开看了一眼,和元郡的聊天记录就只有两条:
“您已添加了元,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。”